第53章 晚宴（超大杯）（1 / 1）

正午的阳光从驾驶室的筋膜窗洒下来，在宴会厅的地板上投下几片淡金色的光斑。

商锦瑟拖着还在打哈欠的姚思源和苏冉走进驾驶室，两人眼眶下都挂着淡淡的黑眼圈，头发随意扎着，显然刚从床上被拽起来不久。

商锦瑟倒是精神抖擞，手里还拿着一块咬了两口的面包，朝陆川挥了挥：“去睡吧，这里交给我们。”

陆川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，回到自己的小窝，封闭了薄膜车窗，关掉生物荧光灯，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血肉床铺里，几乎是在后脑勺碰到床垫的瞬间就睡了过去。

他睡得很沉，连梦都没有做一个。而在他沉睡的这几个小时里，整个球球上下已经忙碌了起来。

早在清晨，夏未央就确认了食物放入球球的存储空间就会减少的事实，哪怕用密封容器承装，也仅仅是减缓了食物消失的速度。

宴会厅里很快堆满了从存储空间搬出来的冰箱和冰柜。

发电机已经安置妥当，摆在车尾的机房隔间里，排气管通到车外，轰隆隆的运转声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柴油味弥漫在车厢底部。

两台柴油发电机的电力根本不可能供给这么多大功率制冷设备。

米娅在机房里对着配电箱鼓捣了半天，最后给出一个不太乐观的估算：现有的柴油储备，维持六台冰箱二十四小时运转都撑不过三天。

只能寄希望于太阳能光伏板能多撑几台。

但想实现全部冰箱供电无疑是痴人说梦。

这也是夏未央要开一场庆功宴的原因，这么多食物，如果没有冷藏条件，不出几天就会腐坏，还不如先让大家吃个痛快。

伊莎贝拉和米娅两人爬到车顶安装太阳能板，她将装满工具的背包放在一旁，打开拉链，正准备按照步骤安装。

忽然发现事情比她想象的要简单得多，只需要将板子角度调整好，球球的车顶便会生出细小的触手紧紧抓住，章鱼的吸盘一样紧紧吸附住板子底部，紧接着触手缩回，整块太阳能板便与车顶的血肉组织融为一体，严丝合缝，连接线盒都被自动包裹进了保护层里。

“哇哦，这真是太方便了”她忍不住感叹了一声，用带着鹅国口音的中文对米娅喊道，“你看到了吗？它自己接好了！”米娅蹲在另一块太阳能板旁边，用手电筒照着连接处，那双比天空还干净的蓝眼睛里也闪烁着好奇和赞叹。

车尾部分工作间被充当了临时厨房，柳茹桃用从鹿熊市街道上搜刮来的碎石和砖块垒起了两个简易炉灶。

碎石垒得歪歪扭扭，但足够稳固。

上面各架着一口大铁锅，锅中咕嘟咕嘟冒着泡，肉汤的香气从锅盖边缘溢出来，顺着微风飘过整个车厢。

不远处的工作台正在自动切削木材，伊莎贝拉早已给它设定好了程序。

切口平整，大小适中的生火用木柴便源源不断地从出料口跳出来，被守在旁边的唐果儿一根一根捡进竹筐里。

叶琉璃和叶轻歌姐妹俩蹲在水槽边，面前堆着两大筐从鹿熊市搜刮来的蔬菜，还有一些从雨林站带回来的不知名果实。

不少有些失水发蔫的被挑出来泡在水中。

两人一边清洗一边嬉笑，时不时将水珠互相弹对方一脸，又时不时拌两句嘴。

“番茄要洗三遍。”“两遍就够了！”

“不行必须三遍！”“那你自己洗！”

“你帮我洗嘛！”“那你叫我姐姐～”

“你想得美！”

……

旁边的大桌子此时已经铺上了一层平整的木板，上面分类摆着一堆一堆的食材。秦婉约系着围裙，袖子挽到手肘，正在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。

葱姜蒜末分装在小碟子里，五花肉切片后码得整整齐齐。她的眼睛微微眯着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，偶尔抬头看一眼旁边玩闹的两个小姑娘。

宴会厅中几女在布置晚宴场地，没有气球没有拉花，她们便用各种颜色的碎布条来装饰。

安若雪废弃的草稿纸也被利用了起来了，冯可儿李文璐等几个年轻姑娘围坐在长桌旁，七手八脚地将草稿纸折成爱心、千纸鹤、星星等小挂饰。

折出来的成品大小不一，有的千纸鹤翅膀一边大一边小，有的星星五个角不对称，但挂上去之后远远看去，倒也别有一种手作的温暖感。

安若雪本人收到陆川拿来的那三管强化药剂后，便一头扎进了实验室，丝毫不去管准备宴会的众人。

她趴在显微镜前，将其中一管药剂的样本滴在载玻片上，小心翼翼地调着焦距。

秦冰婵坐在实验台另一端，面前摊着从蜂巢带回来的病毒学资料，正在逐页比对。

两人偶尔交流一句，用词简短到外人根本听不懂，什么RNA聚合酶结构异常，什么蛋白质序列缺失……

陆川醒来已经是傍晚了，简单洗漱一下，换了身干净衣服，推门而出。

上午撤离时这个大厅还堆满了弹壳和空弹匣，地板上有干涸的血渍和灰尘。

现在都被清理干净了，墙壁上挂着五颜六色的碎布条和纸折的千纸鹤，天窗边缘垂下用麻绳串起来的彩色小星星。

长桌上铺着从超市里搜刮来的一次性桌布，上面摆满了菜肴。

他不禁感慨，家中有女人还真不错。

看着这些女人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，同时他也不禁佩服夏未央开晚宴的决定。

在经历了那样一场大战之后，没有什么比一顿热饭和一场轻松的聚会更能修复士气、拉近彼此关系。

随着陆川的到来，宴会很快正式开始。

陆川大方地取出不少在鹿熊市收集的酒水饮料，还有几罐已经磨好的咖啡粉，洛倾城把水烧开后直接用滤纸手冲起来。

咖啡的香气和肉香、酒香混在一起，在宴会厅里弥漫开来。

长桌上菜肴丰富得让人有些恍惚。

中间是一大盆红烧肉，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，肥而不腻；旁边的土豆炖牛肉已经炖得绵软；刚刚端上来的是水煮肉片，秦婉约将最后一把干辣椒撒在肉片表面，浇上一勺滚烫的热油，滋啦一声，辣椒和花椒的香气炸开，辣味冲得旁边的人连打了两个喷嚏。

最受欢迎的是那锅番茄牛腩汤，说是番茄，其实是挑选了种植园中两种果子一同烹饪的，秦婉约没有加太多调料，只放了盐和一点点糖，果子本身的酸甜和牛腩的醇厚熬出来的汤底浓得能挂在勺子上。

夏未央偏爱清淡，夹了几筷子清炒时蔬，对那盘蒜蓉西兰花情有独钟，细嚼慢咽，动作优雅得像在品尝米其林餐厅的菜品。

黎洛川则是纯粹的肉食动物，对蔬菜看都不看一眼，筷子永远奔着最肥厚的那块五花肉去。

唐果儿最爱那道糖醋里脊，酥脆的外壳裹着酸甜的酱汁，她一个人抱着盘子吃了小半盘，嘴角沾满了亮晶晶的酱汁，被洛倾城拿纸巾擦了又擦。

车内一时间觥筹交错，好不热闹。

陆川打开一瓶威士忌，给几个年长的女人各倒了一杯。

洛倾城接过酒杯时微微点头致意，陆青璇则是直接仰头闷了半杯，被辣得龇牙咧嘴。

啤酒是最受欢迎的，冯可儿和李文璐两人一左一右夹着陆川要敬酒，陆川酒量普通，没几杯脸就红了。

唐果儿不能喝酒，秦婉约给她榨了一杯特殊果汁，由菠萝和蓝色苹果以及那个甜蜜的粉色水果复合而成，小姑娘捧着杯子喝得眼睛眯成两道月牙，嘴角上沾了一圈淡粉色的果汁渍，满足得晃起了小腿。

叶琉璃的筷子第无数次伸向那盘她最爱的小酥肉，可就在她夹起来往嘴里送的半空中，那块肉忽然莫名其妙地滑落，掉在桌上弹了一下，稳稳地落进了叶轻歌的碗里。

她再次夹起一块，这次夹得格外用力，结果筷子一滑，酥肉直接飞了出去，正砸中旁边正在啃排骨的黎洛川盘中的肘子。

接下来无论她怎么夹，筷子都像抹了油一样，小酥肉总是在即将抵达嘴边的最后一刻逃脱，叶琉璃气鼓鼓地瞪着那盘肉，又看了看自己的筷子，仿佛在怀疑筷子是不是被诅咒了。

叶轻歌笑得前仰后合，夹起一块小酥肉，在她面前晃了晃：“来，叫姐姐，姐姐喂你。”叶琉璃内心挣扎片刻，最终还是败给了食欲，红着脸声音细如蚊蚋地叫了声“姐姐”，然后凑上前去张嘴。

哪知叶轻歌在她嘴唇碰到肉的前一瞬飞快地收回筷子，一把将那块肉塞进自己嘴里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你都叫姐姐了，当然要姐姐先吃啦！哪有妹妹抢在姐姐前面的道理。”

叶琉璃愣在原地，表情像雷劈了一样呆滞。

叶轻歌趁她还没反应过来，又加了一句：“再叫一声，姐姐就给你吃下一块。”满桌的人笑成一片，陆青璇更是把嘴里的酒喷了出来，呛得直咳嗽。

姚思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眼睛瞪圆了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惊叹：“太好吃啦！这个肉怎么这么软！”

苏冉正舀了一勺番茄牛腩汤，汤汁顺着勺子边缘淌下来，她连忙凑上去吸了一口，烫得直吐舌头，但眼睛里全是惊喜：“这个汤更绝！婉约姐你以前是开饭店的吗？”

秦婉约在旁边笑着摇摇头，手上还在给叶素心夹菜。

这位女道士自从上车后就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，碗里的米饭只扒了两口，菜几乎没动。

一双美目是不是飘向叶轻歌的方向。

看了看碗里忽然多出来的菜，又抬头看了看秦婉约已经转向另一边的侧脸，她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只是默默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小口。

黎洛川自从天赋觉醒，食量也开始成倍增长，前两她根本没有吃饱。

此刻她面前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小的骨头山，猪肋骨、鸡腿骨、排骨骨头整齐地码在一旁。

而她正埋头啃着第四个红烧肘子。

陆青璇坐在她旁边，看着那座不断增高的骨头山，惊的嘴巴都合不拢，最后默默把自己碗里那只还没动过的鸡腿夹到了黎洛川碗里。

酒足饭饱之后，桌上的菜肴撤下桌去，换上水果和零食。

陆川掏出了那副小丑牌，往桌上一放。众女立刻围了过来，气氛瞬间从宴饮模式切换到赌场模式。

陆川今晚运气不错。

第一局他抽到红桃Q，小丑恶作剧随机到了“力量乘三”，他握了握拳第一次感受到破两百的力量，他感觉自己甚至能托举起整个列车。

后面几局顺风顺水，只有一次因为方若溪抽到双王通赢全场，他被迫手脚不协调地跳了一段舞，胳膊和腿各自为政，像是没有一条肢体属于自己。

黎洛川运气不算太好，好几局游戏都被扣除属性。

在一局游戏中力量甚至被除了三十三点，筷子都拿不住了，当她试图端起面前那杯啤酒，手指攥在杯壁上，青筋都暴起来了，杯子纹丝不动。

陆青璇笑得人仰马翻，整个人歪倒在黎洛川肩膀上。

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叶琉璃了，十局游戏她居然抽到了八局双王，只不过都是输家，全程慢动作，连眨眼都是一帧一帧的感觉。

叶轻歌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她先是端着一杯水凑到叶琉璃嘴边，温柔地说“来，喝口水”

叶琉璃的双唇以慢动作的速度张开，还没来得及碰到杯沿，叶轻歌飞快地把水换成了一旁堪比醋一般酸的果酱。

叶琉璃含了一大口果酱，酸得整张脸皱成一团。

后面叶轻歌又趁她手舞足蹈做着滑稽动作时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支不知从哪个超市捡来的眼线笔，在叶琉璃脸上画起了小乌龟。

于是叶琉璃每抽到一次敏捷降低的时候，脸上便多出一只小乌龟。

方若溪用手环拍下了全过程，发到了车上新建的内部通讯群里。手环震动声过后便是此起彼伏的憋笑声。

商锦瑟看着叶琉璃脸上那三只小乌龟和她仍然在慢动作挥舞的手臂，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：“琉璃的天赋技能负面影响似乎并不大啊，之后可以多用一用。”

苏冉白了她一眼：“就知道压榨！她才十五岁！”

商锦瑟奇怪地看向她：“说的好像你们苏家不压榨一样，你十六岁暑假被你爸塞进分公司实习的时候，怎么没人说‘她才十六岁’？””

苏冉被噎得脸一红，半天找不到反驳的词，只好把气撒在面前的水果拼盘上。

安若雪和秦冰婵难得没有把自己关在实验室，和众人玩起牌来。陆川端着酒杯，准备和她们喝一杯，走近才发现自己错了。

安若雪一边摸牌一边兴奋地说着“那个药剂里的RNA聚合酶结构太精妙了”，秦冰婵在旁边冷静地补充“但有一组蛋白质外壳序列被人为修改过”

安若雪又说“如果能复制那个修改逻辑，理论上可以强化现有天赋”，秦冰婵接“但风险不可控，需要更多样本”。

两人一唱一和，语速越来越快，专业术语越来越多。

于是陆川默默地假装自己路过，走向一旁的洛倾城，而两人压根完全没有发现他。

洛倾城没有参与牌局，她安静地坐在宴会厅角落的椅子上，腿上搭着一条薄毯，一手端着冒着热气的咖啡，一手托腮眼，望着嬉闹的众人，眼里盛着的是一种经过沉淀之后才会有的温柔。

看见陆川端杯走来，她起身给了他一个拥抱，揉了揉他的头发，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慈爱：“小川少喝点，脸都红了。”

陆川结结巴巴回应道：“知……知道了……妈……妈妈。”那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，生涩得像是锈蚀过。

洛倾城眼中瞬间迸出夺目的光彩，把他搂的更紧了几分，手掌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，口中连连说着“好孩子，好孩子……”

夏未央坐在远处，一条腿优雅地搭在另一条腿上，对将面容隐藏在阴影中、靠墙笔直站立在身边的艾薇儿递了一杯水：“你怎么看？”

艾薇儿接过水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偏了偏头，阴影下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
夏未央也不介意，目光越过熙攘的人群，落在远处拥抱的两人身上，嘴角勾了勾“呵，有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