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新妹妹（1 / 1）

程昱珩在小学时多了个新妹妹。

妈妈过世好几年后，父亲跟一个唐蔓阿姨再婚，带回来一个小女孩，她说话有点呆头呆脑，反应也不快，第一次碰面还把自己名字叫错了。

他第一眼就觉得，这个妹妹实在不聪明。

不像他从小到大接触的那些朋友，清一色的家世好、脑袋也好，该学的都学得飞快。

拉小提琴、背英文诗、写作文，每个都像是精密培养出来的小型大人。

而这个叫舒舒的小女孩，看到钢琴只会把盖子打开乱敲，外语单词背两分钟就忘，连玩具积木都堆得歪七扭八。

她总是送一些奇怪的礼物给他，捏在手里粘糊糊的糖果，在花园抓的各种虫子，她觉得好看的树叶，泥巴丸子，或是她到处摘的花。

他不吃糖，也不喜欢恶心的虫子和花，收到只觉得困扰。

有一次，她特别得意地抓了一只闪着金光的小金龟子，双手捧着跑来找他：“哥哥你看，好漂亮哦，送你！”

程昱珩皱着眉，看着那只在她掌心里乱爬的虫子，只觉得又脏又恶心。

他语气冷冷地要女佣丢掉，把她抓去洗手，那次舒舒哭得很惨，还抽噎着喊叫：“那是舒舒抓好久的金龟子，是给哥哥的礼物！”

程昱珩只是背过身假装没听见，他才不要什么虫子当礼物，真恶心。

可是她哭唧唧的委屈脸绕在他脑海，搞得他心神不宁，之后他去垃圾桶找回那只虫子，放进一个小盒子里，照着网络上的方法养了一阵子。

那只金龟子死后他也没扔掉，而是偷偷用针和透明胶固定好，做成一个标本。

而妹妹气了他没几天后，又开始捧着泥巴丸子堆在他的桌上现宝，那堆泥巴丸子直接滚到他的水彩作业上，留下一大片黑褐色的泥印，害他得重画。

他当场就黑了脸。她却还天真地笑着，像是在邀功：“哥哥这个大丸子最圆了我只给你哦”

那一刻他第一次深刻体会到“无法沟通”这件事，他觉得程舒舒很笨、很吵、还很没礼貌，每天像小猴子一样蹦跶。

但那天他生气要她滚后，晚上她却跑来敲他房门，抱着一盒蜡笔和画图本，小心翼翼地凑过来——

“哥哥，我帮你画了一张新的，这样就不脏了。”

那张画歪歪扭扭的，人物的手长得像胡萝卜，丑到惨绝人寰不堪入目。

可那是她第一次为他做的“补偿”，也是他第一次被人这样道歉。

程昱珩看着那张画，明知道应该冷着脸骂她一顿，但最后什么都没说，只是默默把画收进抽屉里。

程舒舒总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头讨好。

他读书她在旁边画画，他去练琴她窝在角落看卡通，有时候还会不识相地凑过来问他：“哥哥你在干嘛？”

他总是不太理她，觉得这妹妹太吵太粘，但久而久之……她不见的时候，他会不自觉地找；她没来找他的时候，他甚至会有点不习惯。

等他发现的时候，她已经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了。她吃早餐要等他一起、去花园要拉着他、看书也要挨着他。

一开始他烦得要死，觉得这个妹妹像条甩不掉的跟屁虫。但当她哪天真的没来时，他反而会皱眉——她去哪了？为什么不来找他？

程昱珩虽然从没承认过，但他其实很早就发现，舒舒长得很可爱，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，嘴角会露出一点小虎牙，眼睛弯成月牙，娇憨的脸看起来软乎乎的，渐渐让他觉得——

算了，妹妹没那么聪明也没关系，反正他够聪明，由他来照顾她。

有时候她蹲在地上专心画图，他会在一旁看她许久，什么也不说。她一抬头发现他在看，还会咧嘴笑着冲过来抱他，像他养的一只小宠物。

他也不再推开她，甚至会默默地等她靠过来，再慢悠悠地举手摸摸她的头。

从前他觉得她吵，现在却会在意她怎么突然没吵。

从前他不屑她笨手笨脚，现在却连她摔了一跤、哭着跑来找他讨拍，都会皱着眉帮她拍衣服，然后念说：“走路怎么都不看？”

但她还是会抱着他，小声说：“哥哥凶……可是舒舒还是最喜欢哥哥。”

有时候唐蔓会说：“舒舒，别老粘着你哥哥，哥哥有正事要做没空一直陪你玩，去找隔壁邻居的小汤圆玩吧。”

她就会撇撇嘴说：“我不要，我只要跟哥哥玩。”

他听见时没有说话，却背过身去，偷偷笑了一下。

他越来越喜欢妹妹满心满眼只有他，可惜这种理所当然，没维持多久。

他第一次发现那股莫名的不爽，是某个午后。

那天他补完习回来，在书房看不到她人影，有些奇怪。问唐蔓，唐蔓只说：“舒舒啊？说是要去楼下找汤圆玩，去了好一会了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舒舒去找汤圆？那个她上周才说“不好玩、很吵”的小男孩？

他站在书房门口许久，没说话。耳朵却已经听见楼下阳台那头，传来她开心的笑声。

舒舒正坐在草地上，跟邻居家的小男孩一起玩沙。男孩手里拿着一把塑胶铲子，还把一顶破掉的草帽扣到舒舒头上，逗得她一直笑。

她笑得前仰后合，完全没注意到他站在窗边，那一瞬间，程昱珩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。

有点烦，有点不舒服，有种说不上来的刺痒。像是什么他习惯放在掌心的东西，忽然被别人拿走了。

他一个字也没说，默默转身回房，背影冷得像灌了冰水。

晚上舒舒照旧跑来找他说话，手上还抱着小汤圆送的玩具汽车，眉眼弯弯地凑上前：“哥哥你看，这是汤圆借我的，他说可以让我玩两天！”

程昱珩看了那车一眼，没吭声。

她说得越高兴，他脸色就越淡，最后他只说了句：“我不喜欢你跟他玩。”

舒舒一愣：“为什么？汤圆又没欺负我。”

他冷冷地说：“我说不喜欢，就是不喜欢。”

程昱珩语气冷得近乎严厉：“你要是想跟他玩，以后就都不要来找我。”

那句话落下时，他甚至没有抬头，目光还停在桌上的书页上，声音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冷意。

舒舒吓了一跳，她从没听过程昱珩这样跟她说话，眼睛一瞬间红了，手里还紧紧抱着那台小汽车。

“……哥哥不要不理我，我不去了……”她小声说，像是在哀求，眼里已经积满了水光。

第二天她乖乖待在家里，哪里也不敢去。这样过了好几天，程昱珩也没再提那件事。

他依旧照常写作业、练琴，只是少了她在一旁叽叽喳喳。

直到一晚，唐蔓在客厅打电话，随口说起：“汤圆明天生日，请舒舒过去吃蛋糕。”

舒舒本来想开口问哥哥要不要一起去，可想起那句“你要是想跟他玩，以后就不要来找我”，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。

那夜她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地想。

“只是去吃蛋糕而已……哥哥应该不会生气吧？”

“我很快就回来……他可能都不会发现。”

隔天下午，程昱珩被家教课耽搁，等他下楼时，才发现那双粉色的小鞋不见了，架上也少了一顶白色的小帽子。

他心里一沉。

窗外阳光正好，他顺着声音望去，果然看见隔壁院子里，那个熟悉的小身影正坐在汤圆身边，笑得开心，还拿着汤匙帮他挖蛋糕。

她的笑声清脆像风铃悦耳，他胸口却莫名一阵发紧。

她说过不会再去。她明明答应过。

他站在窗边很久，手指紧握到泛白。没有人注意到男孩脸上的神情不是单纯的生气，而是一种近乎陌生的、被背叛的失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