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(1 / 1)
思量间,山门灯火在望,守门弟子验过玉牌放他入内。
朱福禄未返居所,径折往外门书阁。
既要“越阶挑战”,总要演得圆满。
深宵苦读剑谱方显勤勉本色。
书阁内烛影幢幢,夜读弟子三五成群。
朱福禄拣了处僻静角落,抽出卷《基础剑诀精要》佯作研读,目光却穿透书页落向虚空。
他仿佛已见演武场上,白裳仙子凌风而立,霜月剑华光流转,映着她清绝侧颜。
自己在她剑光中腾挪闪避,十招既过,她清冷眸底掠过一丝惊澜!
更见悟剑崖三日朝暮相对时,呼吸可闻。
窗外冷月浸着松影,在他掌心书卷洒下斑驳碎光。
朱福禄唇角无声勾起,眼底幽芒浮动,恰似暗夜荒原里窥伺羔羊的豺狼。
二日后辰时,宗门小比钟鸣九响。
演武场旌旗蔽日,数百青白道袍弟子肃立如林。
擂台上玄色慈云旗猎猎作响,督考席设于北侧高台,雪白锦垫覆着大椅,后方立一扇六曲屏风,绘有松鹤延年图,更显清雅。
“恭迎督考首座!”
唱喏声中,一道倩影自云间翩然降下。
慕宁曦古色轻纱长裙曳地,浅白丝绦束出纤腰楚楚。
云鬓高绾,银步摇垂珠,几缕青丝拂过玉琢雪腮。
浅色绣鞋踏落间,裙裾翻飞,霎时露出裙下霜白丝袜裹缠的玉腿轮廓!
赫然是朱福禄所赠三双中的白袜。
这仙缕白袜确非凡品,袜身缀有明珠丝线,织入极北冰魄精髓,薄如蝉翼却隐泛柔光,触之生凉,反衬得肌肤莹润丝滑。
袜筒直抵腰窝,银线绣的细密云纹在腰封处流转,而袜尖最是旖旎轻透,薄丝下淡粉嫩足若隐若现,十颗珍珠般蜷在绣鞋里,足弓曲线被丝袜妥帖勾描,起伏间尽是欲说还休的柔媚。
慕宁曦莲步轻移,款款行至督考席间拂袖落座。
端坐间,裙裾开衩处泄出半截丝袜小腿,丝袜包裹的臀腿嫩肉在椅面微微漫开,透出柔腻暖光。
眸光冷冷扫过台下众人,樱唇轻启:“宗门小比,意在切磋印证,点到为止。开。”
娇音渺渺,却威仪自生。
执事弟子朗声唱名,首战两名内门弟子登台。
左首壮汉抡动阔背重剑,右首少年双刃翻飞如蝶。
礼毕即斗作一团,重剑劈砍挟风雷之势,短刃专攻下三路死角。
不过二十余合,重剑者腕口遭削,虽未见红已露败相。
铜钟鸣响判胜负,胜者躬身退场。
此后比试接踵,刀光剑影不绝。
约莫一个时辰光景,擂台上已过十余场。
此刻登台二人修为精进,皆达地阶初期。
银枪抖出寒星点点,软鞭舞作毒蛇游走。
枪鞭交击,气浪迸射。
酣战间使枪者骤施“九道虚影”惑目,真身直取心窝。
使鞭者暴退三步,长鞭回护仍被枪罡震得脏腑翻腾,踉跄跌下擂台。
满场彩声雷动。
督考席慕宁曦凝眸静观,纤指在扶柄轻叩,白丝袜裹着的双膝慵懒交叠,足尖微挑似在推演招式精微。
偶有胜者行礼,她只略颔玉颈,惜字如金。
日影渐正,比试过半。
此刻跃上擂台的魁梧弟子名唤张猛,抡动八角铜锤虎虎生风,修为半步地阶中期。
连败三人后意气飞扬,铜锤往地面重重一顿:“弟子张猛,求慕师姐指点则个!”
此言略显逾越,督考首座岂容内门弟子随意邀战。场下低嘘声四起。慕宁曦眸光未转,冰唇微启:“连胜莫骄,方合道心。退下。”
张猛面皮涨红,讪讪退下。
又过半时辰,擂战近终。
此时连胜七场者乃内门翘楚叶城,二十三四年纪,身姿如青松挺秀,眉目疏朗自带轩昂气度。
三尺青锋使得圆转如意,慈云剑诀已得七分真味,连败敌手包括两名地阶中期。
每战胜必向督考席躬身,礼数周全。
目光掠过慕宁曦刹那,眼底炽热暗藏。
慈云圣女冰肌玉骨,仙姿缥缈,门中多少英杰寤寐思服,叶城亦难免俗。
只是他素来持重,从不逾矩。
末战对阵符箓女修,漫天火球冰锥间,叶城剑尖点刺皆中符胆。
三合后女修灵力枯竭,敛衽认输。
“内门叶城,八战全胜,魁首!”铜钟震响间,执事高喝。
欢呼如潮涌动。叶城还剑入鞘再度行礼,见慕宁曦颔首回应,唇角笑意漾开。
而擂台角落阴影里,赵凌默立如石。
他今日三战即溃,非是修为不济。
自与柳殷殷数次欢好后,那温婉俏颜总在练剑时飘进心湖。
方才擂上使招“云过千山”使到半式,柳殷殷承欢时的媚眼如丝倏然浮现脑海,剑势顿散遭人挑飞长剑。
他败退人群外围,目光却黏在督考席移不开。
杏色纱裙裹着冰雕玉琢的身段,霜白丝袜在裙隙下的玲珑玉足。
仙姿越圣洁,越衬得自己污浊不堪。
可这般清冷终是不可亵玩,恰与柳殷殷的婉转承欢天地之别。
这般想着,心口如遭钝击。
昔年那份纯净慕恋早被己身污秽搅动得面目全非。
如今竟不敢直视那双冰眸,恐被看穿满身腌臜。
而此刻见叶城连胜夺魁,风头无两受尽赞誉,赵凌心头愈发黯然神伤。
叶城素来持重勤勉,修为原本与己不分轩轾,如今却遥遥领先。
而师姐,她将如何鄙薄这般落魄之己?
恰如感应其灼灼视线,慕宁曦倏然转眸,清冷眸光淌过人群,最终凝驻赵凌眉宇。
四目交触刹那,赵凌浑身一僵。
那双美眸依旧寒潭映月,却再无往日半分涟漪。
唯余眸光冷霜,刺得他心窝发凉。
她定是知晓了。
赵凌脑中嗡鸣。
师姐必已察觉他与柳殷殷的苟合,否则何以用这般眼神剜他?
这几次荒唐虽非本愿,然终究是自己道心不坚,才致泥足深陷。
如今在师姐眼中,自己怕是连那些烟花柳巷的急色之徒都不如。
慕宁曦只瞥一眼便敛回视线,仿佛多视半刻都嫌污浊。
她素手执起案上茶盏,樱唇轻沾盏沿啜饮半口,侧首与旁侧执事低语数句,再不睇台下分毫。
赵凌舌根苦涩漫溢,自嘲摇头。
他缓缓旋身,踉跄穿过喧嚷人潮,孤身朝演武场外踽踽行去。
步履虚浮,后襟衣袍早被冷汗浸透。
罢矣……横竖如此。
不若等小比结束,且赴山下清风镇走一遭罢。
那日与柳殷殷离别之际,她曾温言软语,呢喃定当日夜相思。
赵凌轻晃头颅欲驱散杂念,可那娇媚笑靥却愈发明晰。
身影渐行渐远,终被苍松翠柏的浓阴吞没。
小比将尽,执事弟子正欲宣告终局,台下陡起朗声:“弟子朱福禄,请命越阶挑战!”
满场哗然如沸鼎。
众弟子齐齐侧目,但见人潮分涌处,朱福禄徐步而出。
他仍着外门粗布道袍,襟袖洗得泛白,乌发以木簪绾束,面上恭谨之色毕现,朝督考席躬身长揖。
“挑战魁首?痴人说梦!”
“入门不足三旬,怕是走不过一招!”
“朱福禄?怎从未见过?”
窃窃私语如潮水漫涌,夹杂着数声轻蔑嗤笑。场中弟子多是苦修经年方有小成,容得初入门墙者如此狂妄?
督考席上,慕宁曦眸光落定在他身上,纤长睫羽轻颤,霜白丝袜裹着的玉膝在裙裾掩映下微微并紧。
然众目睽睽之下,她唯有敛住心潮:“越阶挑战,须接我十招。你可思量妥当?”声线依旧冰澈,尾音却曳着涟漪。
朱福禄躬身深揖,姿态谦卑若尘:“弟子自知萤火微光,然向道心切,愿效蚍蜉撼树之愚勇,求师姐点拨迷津。”
这番陈词恳切,倒教部分弟子敛了讥色。
执事弟子见慕宁曦颔首应允,扬声宣道:“外门朱福禄越阶挑战督考首座!规仪如次:挑战者持真剑,首座执木剑,十招为限!若能撑过,便随本届魁首共入悟剑崖参悟三日!”
台下哗然更甚。悟剑崖乃慈云圣地,寻常弟子苦候十载或能侥幸入内,此人若真能撑过十招,可谓天赐机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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