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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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子越走越深。

张庸凭着“记忆”里的路线,在迷宫般的城中村里穿行。

电线在头顶交错,晾晒的床单被风吹得啪啪作响。

一个光膀子的男人蹲在门口抽烟,瞟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。

他数着巷口的垃圾桶。第三个岔路往右,再往前走二十步,左边那栋。

灰色的水泥楼,外墙的瓷砖脱落了大半,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。 楼道口堆着几辆共享单车,墙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。

张庸站在楼下,抬头看了看。

六层。李岩——或者说“记忆”里的李岩,住在顶层,铁皮加盖的那间。

他开始爬楼梯。爬到六楼,一扇铁皮门出现在眼前。

门是老式的防盗门,锁孔周围有撬过的痕迹。张庸伸手推了推,门没动。他又推了一下,还是没动。

他在“记忆”里记得,这门需要用膝盖顶一下才能打开。

他后退半步,抬起膝盖,顶在门板偏下的位置,同时用力推。

门开了。

铁皮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撞在里面的墙上,扬起一片灰尘。

张庸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

屋里很暗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光,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。他伸手在门边的墙上摸索,摸到了开关。

灯亮了。

是一盏日光灯,挂在天花板上,光线惨白,照得整个房间一览无余。

张庸愣住了。

这和他“记忆”里的那间出租屋完全不一样。

没有发霉的气味,没有剥落的墙皮,没有堆在地上的快餐盒。

地面是水泥的,但扫得很干净,连一个烟头都没有。

墙上贴着一层浅蓝色的壁纸,边角整齐,没有起泡,没有翘边。

靠墙是一张单人床,被子叠得方方正正,和军训时教官教的那种叠法一模一样。

枕头摆在被子上面,床单拉得很平。

如果不是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,这床看起来就像刚铺好的。

床对面是一张书桌,桌面上什么都没有,书桌旁边是一个衣柜,深褐色的,门关得很严实。

窗户在床的右侧,窗帘是深灰色的,看起来很厚,遮光性很好。

房间里的一切都摆放得整整齐齐,甚至连墙角那把折叠椅,都被收好了,靠墙放着,和墙角的距离几乎是一个直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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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庸站在门口,目光从这些东西上一一扫过。

他脑子里有另一个画面——一个完全不同的画面。

在那个画面里,这间屋子是脏的、乱的、臭的,到处是垃圾和污渍。

床底下有箱子,壁柜里有偷来的内衣,墙角堆着发霉的纸箱。

但那个画面里的景象,这里完全没看到。

只有一间干净的、整洁的、近乎刻板的房间。

张庸慢慢走进去,来到床边,伸出手指在被子表面抹了一下。指腹上沾了一层灰尘。

半年没人来过了。

他转过身,走到衣柜前,拉开柜门。

里面挂着几件衣服。深色的夹克,灰色的卫衣,两条牛仔裤,叠得很整齐,挂在衣架上。

最里面挂着一件蓝色的清洁工制服,胸口的位置印着“华美酒店”四个字。

张庸盯着那件制服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关上衣柜,走到书桌前。

抽屉拉开,里面除了蚊香,打火机,一些日常维修工具,创可贴外,什么都没有。

这只是一间普通的、简陋的、但被主人收拾得异常整洁的出租屋。

张庸站在房间中央,环顾四周,忽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。

张庸转过身,目光落在窗户上。

深灰色的窗帘拉得很严实。他走过去,抓住窗帘的边缘,用力一拉。

哗啦一声。

窗帘沿着滑轨滑开,阳光涌进来,刺得他眯起了眼睛。

等眼睛适应了光线,张庸看清了窗外的景象,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
窗子正对着的,是对面小区的一栋楼。

他太熟悉那栋楼了。他住在那里,在那栋楼的第七层,左边数第三个窗户,就是他的家。

张庸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
他的目光从窗户上移开,落在窗台上。

一台高倍望远镜,架在三脚架上,镜头正对着对面小区。

望远镜的旁边,是一台摄像机,黑色的,和望远镜并排放在一起,镜头也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
张庸伸出手,碰了碰望远镜的镜筒。金属的,冰凉的,上面也落了灰。

他弯下腰,眼睛凑到目镜前。

画面很清晰。

他看到了自家的阳台,看到了阳台上那件白衬衫,看到了客厅里的沙发、茶几、百合花。

他甚至能看到茶几上那本翻开的杂志——刘圆圆昨晚看的,封面朝上。

他直起身,转向那台摄像机。

他找了一下开关,按下去,屏幕亮了。

电池还有电。他调出存储卡里的内容,里面是空的。

他退出了文件夹,关掉摄像机,重新拉上窗帘。

房间重新暗下来,日光灯惨白的光照着他的脸。

他坐在床边,手肘撑在膝盖上,双手捂住了脸。

答案已经很明显了。

李岩不是什么偷窥狂。

他只是一个住在城中村、有点强迫症、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普通人。

他唯一的“不正常”,就是装了望远镜和摄像机,镜头对准了对面楼里的一户人家。

那户人家,是张庸的家。

张庸在床边坐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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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光灯照得整个房间像一间手术室。他盯着那扇被重新拉上的窗帘,脑子里的齿轮在咔咔转动,却怎么也咬合不上。

望远镜。摄像机。对面七楼的家。

这些是真实的。他亲手摸到了,亲眼看到了。冰冷的镜筒,落了灰的屏幕。

但那些呢?

铁皮屋里的霉味。床底下封存的箱子。偷来的女性内衣。那些细节同样真实。

不对。

他猛地抬起头。

床底下还没检查呢。

张庸站起身,走到床边,蹲下来。

床是那种老式的铁架床,床板离地面大约二十公分。从外面看,什么都看不到——床单垂下来,遮住了底下的空间。

他伸手掀开床单。

灰尘扬起来,呛得他咳了两声。等灰尘散去,他看到了一个行李箱。

银色的,硬壳的,拉链式。尺寸不小,大概能装下一个成年人的全部冬衣。箱子被推到了床的最里面,紧贴着墙壁,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。

张庸趴下来,伸长手臂,把箱子拖了出来。

箱子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动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把它拖到房间中央。

银色的箱体看起来还很新,没有划痕。箱子需要密码才能打开。

张庸的手指悬在密码锁上方,没有动。

他想打开。又怕打开。

“记忆”里,李岩与他喝酒时打开过这个箱子。

密码是三个零,简单得不像密码。

但李岩说过,越简单的密码越安全,因为没有人会想到有人蠢到用三个零。

如果箱子真的存在,密码真的是三个零——

那就意味着,他脑子里那些“记忆”,不全是假的。

张庸深吸了一口气,伸出手指,把三个拨轮依次拨到0的位置。

咔嗒。

锁簧弹开的声音很轻,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拉开拉链。

箱子里面的东西,和他“记忆”里的差不多。

整齐。极其的整齐。

内衣被叠成了大小相同的方块,按颜色深浅排列,像商店橱窗里的陈列。

黑色一排,红色一排,肉色和白色各一排。

丝袜被卷成了一个个小卷,塞在专门隔出来的格子里,颜色从深到浅渐变。

张庸数了一共20件。

然后他看到了两个透明密封袋。

一个袋子里是一件运动型文胸。

白色的,款式简单,没有什么花哨的装饰,但在肩带的位置有一小块深色的污渍,已经干涸发硬了。

密封袋的角落贴着一张白色标签,上面是手写的字迹,笔画工整得像印刷体:

“赵亚萱。文胸。有汗渍。日期:20XX.08.15”

另一个袋子里是一团发黄的纸巾,团成一团。标签上写着:

“赵亚萱。唾液。日期:20XX.08.15”

张庸盯着那两行字,心凉了一大截。

他的手从密封袋上移开,落在箱子的另一边。

那里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。

银灰色的,A面贴着一张已经起泡的透明保护膜。

电脑的旁边是一个黑色的皮质日记本,A5大小,边角磨损得厉害,书页间夹着好几根不同颜色的书签带。

日记本的旁边,是5个U盘。红色、银色、紫色、黄色、黑色,装在同一个密封袋里。

他先拿起了那个黑色日记本。

日记本的封面是黑色的皮革,边角已经磨得发白,露出里面的纤维。

张庸翻开第一页,指尖触到纸张边缘——有明显的撕扯痕迹,十几页被人整齐地撕掉了,只留下靠近书脊的一小截残根。

他继续往后翻。

空白。

空白。

全是空白。

纸张发黄,有些脆,但一个字都没有。他翻到中间,又翻到后半本,一直翻到最后一页,手指停住了。

最后一页有字。

不是钢笔,也不是圆珠笔,看起来像是铅笔写的,笔迹很轻,但笔画清晰,一笔一划都很工整。

两行代码。

第一行:JYH1987HY0822

第二行:LZ1985DF1120

张庸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几秒。

像是账号,也可能是密码,或者两者都是。

没有标注,没有说明,就这么孤零零地躺在纸页上,像两个没有注释的谜面。

代码下面是几句话,用的是同一种铅笔,但笔迹明显潦草了些,像是在写这些东西的时候,手没有之前那么稳。

“刘惠——搞定。丰乳肥臀,肉感十足。”

“周婷——难度四星。贱人,都被孙凯操烂了还装什么清纯。”

“赵亚萱——地狱难度。女神。”

张庸的手指按在这些字上,指腹能感觉到铅笔笔迹微微凹陷的触感。

刘惠。周婷。赵亚萱。

三个女人,三种评价。

刘惠那条后面跟着一个词——“搞定”。这个词的写法和其他字不一样,更用力,笔画更粗,像是在写这两个字的时候,笔尖恨不得戳穿纸页。

周婷那条有一句脏话。“贱人,都被孙凯操烂了还装什么清纯”这话不像是对一个女学生的评价,更像是某种怨恨的发泄。难度四星。

赵亚萱最短,只有六个字——“地狱难度,女神”。

张庸把笔记本反复翻了几遍,也没发现其他线索。

他把日记本放在一边。他拿起那台笔记本电脑,掀开屏幕。

电脑没电了。他翻了翻箱子,在底部找到电源适配器,线绕得很整齐,用魔术贴扎好。他插上电,按下开机键。

屏幕亮了。开机需要密码。

张庸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标,深吸一口气。

他先输入了笔记本上的第一行代码:JYH1987HY0822。

回车。

错误。

第二行:LZ1985DF1120。

回车。

错误。

张庸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停顿了两秒。然后他输入了三个数字:000。

回车。

屏幕亮了。桌面弹出来,背景是系统自带的蓝色画面,没有任何个性化设置。

电脑的运行速度很快,硬盘里几乎没有安装什么软件,干净得像一台刚出厂的机器。

张庸打开“我的电脑”,点进D盘。

只有一个文件夹,名字叫“collection”。

他双击打开。

里面是数百张照片,按子文件夹分类,有些文件夹上有女人的名字,有些就是一串数字。

张庸点开第一个文件夹。

照片里的女人穿着吊带裙,站在商场的手扶电梯上,从下往上的角度。裙子很短,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,露出光滑的大腿。

张庸认出了这张脸。是他的同事,大学英语老师,姓孟,三十出头,刚离婚不久。

他关掉这个文件夹,点开下一个。

这次是一个女学生,穿着超短裤,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。照片从背面拍,聚焦在她的腿和臀部。

再下一个。

又一个女学生,图书馆里,弯腰拿书架下层的书,领口敞开。角度刁钻,明显是事先踩好点的位置。

张庸一个个点过去,手指越来越僵。

每一个文件夹里都是一个女人,每一张照片都是偷拍的,每一个角度都是刻意的、下流的、带着某种病态的执着。

这些女人的共同点很明显——年轻,漂亮,穿着清凉。

短裙,热裤,吊带,低领,紧身。

夏天拍的居多,但也有冬天的,冬天拍的都是室内,商场、咖啡店、地铁,女人脱了外套,露出里面的毛衣或打底衫,曲线毕露。

有他认识的,也有他不认识的。

同事,学生,路过的陌生人。

没有赵亚萱。

没有刘圆圆。

没有性侵的照片,没有暴力的画面,没有任何超出“偷拍”范畴的东西。

张庸关掉最后一个文件夹,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。

日光灯的强光刺得他眼睛发酸。

这是一个偷窥狂的图片库。

病态的,恶心的,但如果严格从法律上讲,能真正定罪的,最多是偷拍裙底的那一部分。

剩下的,只能算道德层面的龌龊。

但周婷呢?

周婷的文件夹他点开过。里面的照片很多是不同角度偷拍的她的靓照,也没有太多出格的内容。

没有什么被性侵的证据。

只有一些偷拍的照片,和那个笔记本上潦草的、充满恶意的文字。

张庸的目光转向那5个U盘。

红色,黄色,黑色,紫色,紫色,装在同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,和笔记本挨在一起。

很小,很轻,像五颗彩色的药丸。

吃下去是解药还是毒药,没有人知道。

他拿起蓝色的那个,插进USB接口。

电脑识别出新设备。他点开。

里面有十几个视频文件,文件名是一串数字。

时间从四十七分钟到十几秒都有。

张庸双击第一个。

屏幕黑了半秒,然后画面亮了。视角很低,像是把摄像机放在地上,镜头对着一个房间。

房间不大,一张床,一个衣柜,窗户上挂着一层薄纱窗帘,透进来的光线很暗。能听见外面的虫鸣声,夏天的夜晚。

画面静止了很久。

然后门开了。

一个女人走进来。

看不清脸,光线太暗了,只能看见一个轮廓——中等身材,头发披着,穿着睡裙。她走到床边,坐下来,开始脱衣服。

睡裙从头上脱下来,露出里面的内衣。她解下文胸,随手扔在椅子上,然后弯腰脱内裤。

就在她弯下腰的那一刻,画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——像是摄像机后面的人紧张了,碰了一下设备。

女人没有察觉。

她光着身子走进画面外的卫生间,水声传来,哗哗的,持续了很久。

画面继续静止。

几分钟后,女人从卫生间出来,身上裹着浴巾。她走到床边,掀开被子,躺了下去。

灯关了。

画面彻底暗下来,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,勾勒出床上的轮廓。

然后画面结束了。

没有暴行,没有侵犯,什么都没有。

只是一个女人睡前换衣服、洗澡、上床睡觉的日常。

偷拍者似乎是用长焦镜头,从她的窗口里偷拍了她最私密的时刻。

第一个视频结束了,自动跳转到下一个。

画面亮起来,这次的视角不同——镜头像是被架在高处,俯拍整个房间。房间里有四张床,床上堆着被子、玩偶、睡衣。是宿舍,女生宿舍。

张庸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
他认出了这个房间的布局。

这是他带的研究生所在的宿舍楼,他曾经去送过资料,在楼道里等过学生。

画面里,两个女生走进来,一边走一边脱外套,说说笑笑的,完全没有注意到镜头。

她们开始换衣服。

张庸按下了暂停键。

他的手还放在鼠标上,手心有些发凉。他看着定格的画面——一个女生的手停在衣领上,另一个侧身对着镜头,正在解文胸的背扣。

她们的脸很清晰。

是去年入学的新生,他上过她们的课。

张庸深吸一口气,点了播放。

视频继续。

女生们换完衣服,一个去洗漱,一个坐在床上玩手机。

画面平淡,没有声音,像是无声的监控录像。

但张庸知道这不是监控——监控不会架在这个角度,不会对准女生的床铺区域。

这是有人提前进入宿舍,把摄像机藏在了某个角落。

接下来几个视频都是类似的场景。

不同的宿舍,不同的女生,相同的内容:换衣服,脱内衣,洗澡。

有些视频里女生会拉上窗帘,但镜头的位置总能避开窗帘的遮挡,角度刁钻得像提前踩过点。

张庸认出了越来越多的脸。他带的研究生,隔壁系的女学生,甚至还有几个他在校园里见过但叫不出名字的女生。

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
不是因为愤怒,是因为恐惧——这些视频的存在意味着什么?

不,不可能。他没有做过这些事。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。

张庸关掉了第一个U盘,拔出来,放在桌上。他的手指碰到第二个U盘——银色的那个。

插进去。

电脑的读取速度慢了一些,文件管理器卡顿了十几秒才弹出来。容量很大,三百多个G,文件夹不多,但每一个都很大。

他点开第一个文件夹。

里面全是视频文件,文件名是日期和编号。最早的是两年前,最近的也是九个月前。

张庸随便点开了一个。

画面亮起来的一瞬间,他几乎认不出那是周婷。

视频里的周婷和他记忆里的那个学生判若两人。

她画着浓妆,眼线上挑,嘴唇涂着深色的口红,头发散下来,穿着一件黑色蕾丝文胸和同款内裤。

她对着镜头笑,笑得很自然,甚至带着一点得意,像是在展示什么。

他按了快进。

画面快速闪过——周婷换了几套衣服,越来越性感,姿势越来越撩人,然后另一个人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。

孙凯。

孙凯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,从镜头的方向走向周婷。两个人抱在一起,笑得很开心,像热恋中的情侣。

张庸按下了暂停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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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——孙凯搂着周婷的腰,周婷靠在他怀里,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,都在笑。

那笑容里没有强迫,没有勉强,只有一种松弛的、自然的快乐。

张庸往椅背上一靠,盯着天花板。

他想起笔记本上那句话:“贱人,都被孙凯操烂了还装什么清纯。”

那句话的笔迹很重,笔画粗粝,充满了恶意。但视频里的周婷,没有“装清纯”。她在那段关系里是主动的、享受的,甚至是愉悦的。

如果周婷和孙凯是情侣,那那句“都被孙凯操烂了”就不是对周婷的指控,而是对某种事实的嫉妒或愤怒。

张庸重新点开文件夹,翻了翻其他视频。

大部分都是周婷和孙凯的性爱视频。

有些是孙凯偷拍的。

角度隐蔽,周婷不知道镜头的存在,在画面里自然地换内衣、整理头发、放浪的呻吟。

但更多的视频是两人一起拍的——镜头架好,两个人走进画面,对着镜头笑,像在记录恋爱的日常一样,记录两人交合的过程。

拍摄的地点从孙凯出租屋到大学教室都有。

除了视频,还有三百多张照片。

自拍居多,周婷穿着各种内衣,甚至全裸,摆出各种撩人的姿势,每一张尺度都很大,但每一张她都在笑。

那笑容里有少女的娇羞,也有成熟女人的妩媚。

张庸点开了一个标注为“日常”的文件夹。

里面不是性爱视频,是生活照。

周婷和孙凯在商场逛街,在餐厅吃饭,在公园散步。

有一张是在图书馆拍的——两个人坐在一起,周婷趴在桌上睡着了,孙凯对着镜头比了个“嘘”的手势,笑得像个孩子。

这些照片和那些性爱视频放在一起,构成了一段完整的关系。

周婷和孙凯,是情侣。

张庸的手停在第三个U盘上——紫色的那个。

张庸从密封袋里拿第三个U盘——紫色的。

他插进USB接口。

电脑识别出新设备。

他点开文件夹,里面没有子文件夹,只有5个视频文件和一些图片,按时间排序,最早的是一年前,最近的是他“昏迷”之前两个多月。

张庸点开第一个视频。

画面亮起来。

房间很大,落地窗,米色的窗帘拉了一半,透进来的光线柔和而温暖。

床头柜上摆着一束花,红色的,像是玫瑰。

床单是白色的,酒店那种,叠得整整齐齐的一角被压出了褶皱。

刘惠从画面外走进来。

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吊带连衣裙,领口开得很低,走路的姿态和诊室里完全不同——不是那种知性的、从容的样子,而是更松弛,更随意,甚至带着一点慵懒的妩媚。

她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严实了,然后转过身,对着镜头笑了一下。

那笑容里带着暧昧,带着挑逗,带着有点害羞的欢喜。

镜头后面有个人在说话。

声音很轻,听不清具体内容,但语调很温柔,像在哄小孩。

刘惠听了,笑得更开了,伸手捂了一下嘴,然后走到床边坐下。

她脱了鞋,光脚踩在地毯上,脚踝很细,脚趾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。

然后她开始对着镜头拉下肩上的吊带,连衣裙滑落。

刘惠是真正的美熟女,丰乳肥臀类型的。

她站在镜头前,身上只剩一条透明的蕾丝内裤。

她没有遮挡,没有扭捏,就那么站着,像一尊文艺复兴时期的大理石雕像,坦然得近乎挑衅。

她的皮肤很白,不是少女那种吹弹可破的白,而是成熟女人那种温润的、带着体温的白。

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——小腹上有淡淡的妊娠纹,腰侧有几道细纹,胸脯的弧度不再像年轻时那样骄傲地向上,而是微微下垂,带着地心引力作用后的柔软。

但这些痕迹没有减损她的美,反而让她更像一个真实的、活生生的、有血有肉的女人。

张庸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锁骨,从锁骨移到胸口,从胸口移到那片被蕾丝覆盖的隐秘之处。

张庸不自觉咽了口唾沫。

任何正常的男人,面对这样一个漂亮的,赤裸的、主动的、风情万种的女人,都会有反应。

接下来的画面里,刘惠赤身裸体的躺在床上,姿态撩人。

张庸看了也忍不住在她丰满的身体上停留。

她靠在床头,头发散下来,披在肩上,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十岁。

镜头后面的人走进了画面。

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,头发还是湿的,像是刚洗过澡。他在床边坐下,伸手拨了一下刘惠落在额前的碎发,动作很轻很自然。

张庸盯着屏幕上那张脸。

他认出了自己。

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,但眼神、表情、微妙的肢体语言,却感觉是另一个人。

画面里,张庸低下头,吻了刘惠。

不是那种试探性的、小心翼翼的吻,而是一种笃定的、熟练的、带着某种笃定的吻。

刘惠仰起头,手搭上他的肩膀,手指收紧,攥住了他浴袍的领口。

两人同时开始脱去最后的衣物。张庸迅速褪下自己的浴袍,刘惠也踢掉内裤,两人彻底赤裸相对。

张庸顺势将刘惠压在宽大的床上。

沙发皮面因两人的重量深深下陷,发出细微的“吱”声,像在为即将到来的激情低吟。

刘惠那对沉甸甸、饱满如蜜瓜的乳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,乳晕是成熟的深褐色,乳尖早已因兴奋而挺立,像两颗等待采撷的果实。

张庸分开她丰满修长的双腿,膝盖抵在床边缘,让她完全敞开在自己面前。

刘惠的双腿自然环住他的腰,脚踝交叠在他后背。

她的私处已经湿润一片,暗色的穴口微微张合,晶莹的淫水顺着股沟缓缓流下,在床单上留下一小滩湿痕。

“张庸……要我……”刘惠的声音低哑而柔媚,带着一丝恳求。她双手捧住他的脸,拇指轻轻摩挲他的下唇,“我想要你……狠狠地爱我……”

张庸低头深深吻住她。

嘴唇相贴的瞬间,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

他的舌头强势地撬开她的贝齿,卷住她柔软香甜的舌尖,激烈地缠绕、吮吸。

湿润的唇舌交缠发出“啧啧”的水声,口水在两人唇间拉出细丝。

刘惠的舌头热情地回应,缠得更紧,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自己身体里。

张庸一手撑在床上,另一只手握住自己早已坚硬如铁的阴茎,对准她湿滑温热的入口。

龟头在穴口轻轻摩擦了几下,沾满她浓稠的淫水,然后腰部缓缓向前——

“啊……!”

刘惠仰起头,发出一声长长的、带着颤音的呻吟。

粗长滚烫的阴茎一点点挤开她层层叠叠的软肉,深深没入。

那温热的包裹感让张庸也忍不住低吼出声。

他的阴茎被她火热的穴肉吮吸,虽然不如少女紧致,但每推进一分,都能感觉到内壁的褶皱在蠕动、收缩,像无数张小嘴在亲吻他的茎身。

“刘惠,你里面好热……好舒服……”张庸喘息着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鼻尖相触。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,热气喷在对方脸上。

“因为……因为是你……”刘惠的声音断断续续,眼睛水光潋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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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双手环住他的后背,指甲轻轻嵌入他的皮肤,“张庸……动起来……爱我……啊!用力……”

张庸再也忍不住,腰部猛地一沉,整根阴茎全部没入到底。

龟头重重撞在她最深处那团软肉上,刘惠的身体剧烈一颤,发出“啊——!”的一声高亢呻吟。

床随着他的动作开始有节奏地摇晃。

他开始缓慢却有力地抽插。

每一次抽出,都带出大量晶莹的淫水,顺着她的股沟流到床单上;每一次插入,都发出“噗呲!……”的淫靡水声。

淫水被搅得四溅,白色的泡沫渐渐在交合处堆积。

“刘惠……惠惠……我爱你……”张庸低头含住她一侧乳头,大口吮吸、啃咬,舌头在乳尖上快速打圈。

另一只手则用力揉捏着另一只乳房,五指深深陷入丰盈的乳肉中,乳肉从指缝溢出,形状不断变化。

那惊人的柔软与重量,让他几乎沉迷。

刘惠的呻吟越来越放浪:“嗯……啊……坏蛋……啊!好深……顶到子宫了……”

张庸的动作逐渐加快,腰部像打桩机一样有力地撞击。

每一次撞击,他的耻骨都重重拍在她肥美的阴阜上,发出“啪……啪……”的清脆肉响。

汗水从两人身上渗出,混合着淫水,让交合处更加湿滑。

插了三分钟后,他忽然抱起刘惠的上身,让她半坐起来,两人面对面,仍然保持深深插入的姿势。

刘惠的双腿更紧地缠住他的腰,丰满肥美的臀部坐在他的大腿上。

随着他的顶撞,那对极品肥臀不断上下颠动,荡起层层诱人的肉浪。

“刘惠……看着我……”张庸喘息着,一手托着她的肥臀用力往自己身上按,另一手捧着她的脸,强迫她与自己对视,“我想要你……嗯……就这样……狠狠地爱你……狠狠的插你……”

刘惠的呻吟更大声,带着极致的愉悦。

她主动低下头,与张庸热吻,舌头疯狂地纠缠,同时腰部主动前后摇摆,用自己湿热的穴肉摩擦他的性器。

“爱我……张庸……就是这样……”她在他唇间断断续续地呢喃,“用力……啊……”

他吻她的唇、她的脖子、她的锁骨,在她丰满的乳房上留下一个个红色的吻痕。

他双手捧着她极致肥美的臀部,用力揉捏、拍打,感受那惊人的弹性和重量。

每一次拍打,臀肉都荡起大片雪白的浪花。

“啪!啪!啪!”

肉体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响亮,混合着刘惠越来越高亢的呻吟和张庸粗重的喘息。淫水被撞得四处飞溅,床单上已经湿了一大片。

他再次将她压回床上,改为更深的体位——把她的双腿扛在肩上,几乎将她折成两半。这样的姿势让他的阴茎插得更深,每一次都直捣花心。

“啊——!太深了……要坏掉了……张庸……你好猛……”刘惠的头在激烈的刺激下左右摇摆,长发散乱,脸上是极致的潮红。

她的穴肉疯狂收缩,紧紧绞吸着他的阴茎,像要将他整个人吸进去。

张庸低吼着加速冲刺,汗水顺着他的胸膛滴落到她丰满的乳房上。两人的汗水、淫水完全混合在一起,交合处一片狼藉,无比色情糜烂。

“刘惠……我爱你……今晚……我要你记住我……”他的声音带着颤抖,却无比坚定。

刘惠伸手抱住他的脖子,将他拉下来,两人再次深深热吻。舌头纠缠,口水交换,呻吟声被堵在唇齿间,化作更加闷热的呜咽。

高潮来临前,刘惠的身体忽然绷紧,穴肉一阵阵剧烈痉挛。

“要来了……张庸……啊……用力……”她哭泣般地叫着,丰满的身体剧烈颤抖。

张庸最后十几下又深又猛地撞击,终于在最深处爆发。

滚烫浓稠的精液一股股喷射进她子宫深处。

刘惠同时达到高潮,阴道疯狂收缩,喷出大量混浊的淫水,浇在两人交合处。

高潮过后,两人紧紧抱在一起,喘息着,汗水淋漓。心跳声在彼此胸口剧烈撞击。

张庸把脸深深埋在她丰满的乳沟里,感受着那温暖肉感的包裹。

“我爱你,刘惠……”他低声呢喃,“即使……只能用这种方式。”

刘惠轻轻抚摸他的头发,声音温柔而疲惫:“那就爱吧……今晚,我们都好好爱对方……”

屏幕前的张庸拖着进度条,快速浏览了剩下的视频。

每个的内容都差不多,都是两人在酒店约会。

刘惠在画面里的样子和他印象中那个端庄的、知性的女医生判若两人。

她放得很开,叫得很响,甚至有一些近乎放肆的、少女般的撒娇。

张庸在视频里表现出来的,是完全陌生的另一面。

温柔,体贴,会说情话,会在事后帮刘惠把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,会搂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,然后轻声说些什么,逗得她笑出声来。

图片更直接一些。

大多是自拍——两个人靠在床头,脸贴着脸,对着镜头笑。

刘惠素颜,头发乱糟糟的,但笑得很开心。

有几张是在酒店的落地窗前拍的,刘惠穿着白衬衫,光着腿,站在夕阳里,回头看着镜头,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。

张庸关掉了文件夹,把U盘拔出来,放在桌上。

五个U盘,他看了三个。红色的是偷拍,蓝色的是自拍,紫色的——是偷情。

他盯着桌上那三个U盘,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:够了,别再看了。

但他的手指已经伸向了剩下的两个U盘。

红色的U盘,塑料外壳磨得发亮,边角有磨损的痕迹,像是被人反复使用摩挲过。

黑色的U盘很新,就跟新买的一样。

张庸拿起那个黑色的U盘。插进USB接口。

电脑读取的速度很快,文件夹弹出来,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。

张庸双击打开。

画面亮起来的那一刻,他感觉血液凝固了。

是他家的主卧。他看了下日期,是他昏迷前一个月。但他始终记不得那天他在哪里,干了什么。

摄像机架在某个高处,俯拍整个房间。角度像是把设备藏在挂钟里。画面很清晰,能看清床单的花纹、床头柜上的台灯、窗帘的图案。

画面是静止的,没有人。

他按下快进,画面快速跳动,床单上的光影随着时间推移缓慢移动。

快进了大约三分钟,画面有了动静。

卧室的门开了。

刘圆圆走进来。

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超短连衣裙,裙摆在膝盖上方一大截,领口开得很低,露出锁骨和胸口大片皮肤。

头发散着,微卷,垂在肩上,脸上化了妆——不是平时上班那种淡妆,是更浓、更精致的妆,眼线拉长,嘴唇涂着深色的口红。

她不是一个人。

身后跟着一个男人。

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男人,看着他在画面里走进卧室,反手带上了门。

男人五十左右的样子。

头发梳得很整齐,穿着深色的西裤和浅蓝色的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。

身材保持得很好,没有这个年纪男人常见的啤酒肚,肩膀很宽,腰背挺直,走路的时候步伐很稳,有一种从容的、不紧不慢的节奏。

脸上带着笑,那笑容不张扬,甚至可以说很温和。

张庸感觉在哪见过那个男人,却始终记不起来。

刘圆圆走到窗前,伸手拉上了窗帘。

厚实的遮光布沿着滑轨缓缓合拢,将外面的夜色完全隔绝。

房间里只剩下一盏床头灯亮着,光线昏黄,在墙上投下暧昧的阴影。

两人说了几句话,声音太小听不清,但表情都很轻松。

刘圆圆笑了一下,转身走进了主卧的浴室。水声很快响起来,哗哗的,隔着门听起来有些模糊。

男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低头看着手机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表情看不太清楚,但他的头不时转向浴室的方向,像被什么牵引着。

他看手机的姿势很放松,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,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。但他的视线始终不老实,总往浴室那边飘。

几分钟后,男人站起身。

他开始解衬衫的扣子,一颗,两颗,三颗。动作不急不慢,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。衬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,然后是裤子,内裤。

他赤身裸体站在卧室中央,朝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浴室的门虚掩着,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,水声还在继续。

男人走过去,推开了门。

摄像机只拍到浴室的门打开,男人走了进去,然后关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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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面定格在那一帧——门框,门板,门把手,还有门缝里透出的那线光。

后面什么都没有了。

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。

张庸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,一动不动。

浴室的门。

男人的背影。

刘圆圆走进浴室时的那个笑。

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转,转得他头疼。

他关掉视频,拔下U盘,放在桌上。

第一个U盘,偷拍女生。

第二个U盘,周婷和孙凯的私拍。

第三个U盘,他和刘惠在酒店偷情。

第四个U盘,刘圆圆出轨。

看完第四个U盘,他没有特别的愤怒,或许他早过了愤怒的阶段,或许一切如“梦中”所预料的一样早有准备,但张庸内心依旧有些空落落的。

他伸手拿起最后一个U盘——红色的那个,外壳磨得发亮,边角有磨损的痕迹。

插进接口。电脑读取了几秒,文件夹弹出来。

里面有十几个视频文件和数百张照片,全部是同一天——20XX年8月15日。

张庸停住呼吸,点开了第一个视频。

画面亮起来。

酒店的套房,窗帘拉得严实,灯光明亮。

一张大床,白色床单铺得很平整。

赵亚萱躺在上面,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,头发散在枕头上,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。

画面静止了一会。

然后一只手伸进了画面,放在赵亚萱的小腿上,从脚踝慢慢往上摸,经过膝盖,停在大腿的位置。

那只手在发抖。

那只手解开了赵亚萱连衣裙的扣子,把裙子从她身上脱下来。

赵亚萱的身体在画面里翻转、被摆弄,但她始终没有醒来,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。

张庸继续看,当看到那个男人的脸出现在镜头里时,他有一种终于完了的感觉。

他看清了那张脸。

那是他自己的脸或者说是李岩的脸。

屏幕里的男人背对着镜头,正在解赵亚萱连衣裙的扣子。

光线很暗,但那张侧脸在屏幕里清晰得刺眼——下颌线,眉骨的弧度,甚至耳垂的形状,都和他一模一样。

那张和他毫无区别的脸,正在做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。

张庸想关掉视频,想把这台电脑砸碎,想把眼前的一切都抹掉。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,像被钉在了椅子上,眼睛死死盯着屏幕,无法移开。

视频继续播放。

李岩把赵亚萱的连衣裙从她身上脱下来,动作很轻,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。

他把她翻了个身,解开了她文胸的扣子,然后把她放平,开始脱她的内裤。

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奇怪的虔诚,像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
视频里的画面还在继续。

李岩把赵亚萱摆成了某种姿势,然后开始脱自己的衣服。

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刻意延长这个过程,像是在享受每一个瞬间。

张庸按下了暂停键。

画面定格在李岩正对着镜头的那一瞬间——赤裸的胸膛,微微隆起的腹肌,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,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、扭曲的笑容。

那笑容里有满足,有得意,还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、病态的幸福。

张庸盯着那张脸,看了很久。

他想起铁皮屋里那台望远镜,镜头正对着他的家。

想起望远镜旁边那台摄像机。

想起那些偷拍的照片,偷拍的视频,那些被装进密封袋、贴上标签的内衣和纸巾。

那些东西是一个病人的病历。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诊断结果:偷窥狂,恋物癖,性侵犯。

而那张病历上的名字,写的是“李岩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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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岩就是他,他就是李岩。

张庸的手不自觉的开始发抖,抖得连鼠标都握不住,坐牢,这辈子完了,他不敢再想。

他的胃剧烈翻涌,酸液涌上喉咙,他弯下腰,干呕了几声,什么都没吐出来。

他直起身,深吸了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他想起了赵亚萱在那些“记忆”里的样子——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,穿着黑色短裙,化着烟熏妆,说要去夜店找鸭子。

想起她在录音棚里崩溃,蹲在角落,抱着膝盖,浑身发抖。

想起她蜷在他怀里,像一只受伤的猫,说“李岩,你别走”。

那些是他为自己编织的救赎故事——在这个故事里,他不是那个用氯仿迷晕女人、实施性侵、全程录像的恶魔,而是那个在恶魔之后出现、用温柔和理解拯救她的好人。

多完美的洗白。

多恶心的自我欺骗。

张庸猛地合上电脑,站了起来。

椅子向后翻倒,砸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他退后几步,后背撞上了墙,大口大口地喘气,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,却发现周围全是茫茫大海,没有岸,没有船,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。

他盯着桌上那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,像盯着一条毒蛇。

张庸蹲下来,双手捂住了脸。

他想吐,但什么都吐不出来。他想哭,但眼眶干涩,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。他想喊,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他只能蹲在那里,蜷缩着,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张庸慢慢站起来。

他走到桌前,重新坐下,把翻倒的椅子扶起来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艰难运转。

他打开电脑,把U盘里的文件全部选中,然后——他没有点删除。

他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,停了很久。

最终他关掉电脑,把U盘拔出来,装回了密封袋里。

他没有删除。

因为他知道,删除没有意义。

这些视频和照片不是存在U盘里,而是存在他的脑子里。

他可以格式化U盘,可以砸碎电脑,可以烧掉所有证据,但他删不掉自己脑子里的东西。

那些画面会永远留在那里。

张庸站起来,把U盘和笔记本电脑、黑色笔记本一起重新装回银色行李箱里。

他的动作很慢,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——把内衣按颜色分类,放回原来的位置;把密封袋放回原来的位置;把笔记本电脑放回原来的位置;把U盘放回原来的位置。

一切恢复原状。

只有他知道,一切都变了。

他合上行李箱,拉好拉链,把密码锁拨乱,然后把箱子推回床底下。

他站起来,环顾了一下这间铁皮屋。

一切都和来时一样。

但他知道,他再也不是来时的那个张庸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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