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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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庸关上灯,走出铁皮屋,拉上铁门,确认门关严实了。

他在一楼看到一间门上写着房东两字。

他去敲门,开门的男人看到他,把他当成李岩,开口就表示,现在离房租到期还有三个月,提前退租,押金和房租不退。

张庸懒得和他废话,给了他钱,让他去给房子加把锁,又把房子的租约延长半年。他还不知道怎么处理那些东西,至少现在不知道。

张庸从城中村出来时,天已经黑了,他站在路边点了支烟。

他脑子很乱,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转——赵亚萱躺在床上,一动不动;刘惠对着镜头笑,眼神温柔得不像话;刘圆圆走进卧室,身后跟着那个陌生男人。

他深吸一口烟,尼古丁让混乱的思绪稍微沉淀了一点。

现在能确定的事不多,但有几件是板上钉钉的。

第一,李岩就是他,他就是李岩。不是什么孪生兄弟,也许只是他为了逃避而幻想出来的一个人。

第二,赵亚萱的事是真的。

那个视频里的画面不是幻觉,不是编造,是他亲手做过的。

他用氯仿迷晕了她,侵犯了她,录了像,然后把那些东西藏在这个铁皮屋里。

第三,刘惠和他是情人关系。

那些视频不是偷拍,是自拍——两个人一起拍的,刘惠知情,甚至主动。

她对着镜头笑的样子不是装出来的,是真的开心。

第四,刘圆圆出轨了。

至于刘圆圆和孙凯有没有私情?不知道。周婷是不是被他侵犯的?也不知道。和刘圆圆偷情的那个男人是谁?也不知道。

但现在,他至少知道从哪里开始查了。

烟抽完了。张庸把烟头掐灭,扔进垃圾桶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

两条未读消息,都是刘惠发的。

第一条:别忘了晚上八点。

第二条:我老公出差了,家里就我一个人。

张庸盯着最后那条消息看了几秒。那个“就”字后面省略的内容,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。

他退出和刘惠的对话框,给刘圆圆打了个电话。

电话响了一分钟,刘圆圆才接。

“老公,怎么了?”她的声音有些急促,背景很安静。

“没事,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
“今天可能要很晚,这个方案明天早上要交。你先睡,不用等我。”

张庸握着手机,站在路边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圆圆,”他说,“孙凯现在住哪你知道吗?”
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

“孙凯?他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,具体哪个小区我没问过。怎么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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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什么,随便问问。”

“老公,你找他有事?”

“没有。我昏迷的时候他经常来看我,我怎么的也得表示一下。你忙吧,早点回来。”

挂了电话,张庸看了眼时间。七点四十。

刘惠的家在城东,一个挺有名的高档小区。他从城中村这边过去,打车大概需要三十分钟。

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,然后伸手拦了辆出租车。

到了小区门口,张庸付款下车。小区里的绿化很好,路灯柔和,有喷泉和凉亭。张庸走得很慢,脚下的石板路被灯光照得发亮。

他走进那栋楼,电梯上行,在十八楼停下。

门开了。

刘惠站在门口,头发披散着,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,下摆塞进牛仔裤里,脚上是一双黑色高跟鞋。

衬衫的扣子解了两颗,露出一截锁骨,袖子卷到手肘,手腕上戴着一只细链手表。

她看起来完全不像50岁的女人,浑身上下散发着诱人的熟女风韵。

“进来吧。”她侧身让开,心情似乎很好。

张庸走进去。

客厅很大,装修是那种低调的奢华——实木地板,皮质沙发,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,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。

灯光是暖黄色的,照得整个空间很柔和。

刘惠关上门,走到沙发边坐下,翘起腿,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点上。

“喝什么?”她问。

“不用了。”

张庸没有坐下。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电视柜旁边的一个相框上。

那是一张全家福。

刘惠站在左边,穿着一件深红色的连衣裙,笑得很端庄。

她旁边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,头发梳得很整齐,穿着深色的西装,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。

两个人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——男孩二十出头,穿着学士服,笑得很阳光;女孩十七八岁,扎着马尾,眉眼像刘惠。

张庸盯着照片里那个男人,手心开始出汗。

是他。

那个在刘圆圆洗澡时走进浴室、关上门、再也没有出来的男人。

张庸走过去,拿起那个相框。

“这是你丈夫?”张庸的声音干涩。

刘惠吐出一口烟,烟雾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缓缓散开。

“是啊。”她的语气很平常,“王辉,在银行工作。你认识的。”

张庸转过头看她。

刘惠对上他的目光,“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。”

“记得什么?”

刘惠走回沙发,坐下来,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。

“我们四个人之间的事。”

张庸站在原地,手垂在身侧。射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把他的表情照得有些僵硬。

“你,我,王辉,还有你老婆。”刘惠把酒杯放下,靠在沙发背上,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,牛仔裤包裹的小腿线条很好看,“我们交换过几次。”

张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“换什么?”

刘惠看着他,眼睛里有种捉摸不透的光。

“你说呢?”
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,感觉时间停滞了。

“我们进行过几次换妻。”刘惠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、你老婆、我老公、我——四个人。在你家,在我家,在酒店。好几次。”

张庸把相框放下,动作很轻,心跳加速。

“真的吗?我为什么完全没有印象。”他问。

刘惠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“你昏迷之前就经常忘事。你说你头疼,失眠,总是做噩梦。我让你来医院检查,你不来。”

她伸出手,碰了碰他的脸。

“后来你就晕倒了,在医院躺了半年。”

张庸没有躲开她的手,也没有迎上去。他站在原地,像一棵被风吹得只剩枝干的树,没有叶子,没有根,只有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摇晃。

“换妻,”他重复这个词,声音很轻,“谁提出来的?”

刘惠的手停在他的脸颊上,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。

“你。”

张庸闭上眼睛。

“是你提出来的。”刘惠说,“我们两家是在你老婆的年会上认识,大家学历、兴趣、背景相似,很谈得来。那天在我家吃饭,你喝了不少酒,趁你老婆去洗手间的时候,你问我老公对于换妻怎么看。要不要试试?”

她的语气很平静。

“我老公当时就答应了,还一个劲的怂恿我。你老婆回来后,你又说了一次,当着你老婆的面。你老婆没反对,也没说同意。”

张庸睁开眼睛。

“她没反对?”

“没有。”刘惠收回手,转过身,走回沙发边坐下,“她甚至笑了笑,说‘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’。”

“你今天叫我来,”张庸的声音沙哑,“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?”

刘惠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端起红酒杯,抿了一口,然后放下,目光落在张庸脸上。

“我想你了。”她说,语气很平静,“你昏迷那半年,我每天都去看你。你醒了,我以为你会来找我。但你一直没有。”

张庸走到沙发边,在她对面坐下。

“刘惠,”他说,“你说的那些事,我真的不记得。换妻,偷情,所有的一切。我的脑子里……有些东西乱了。”

刘惠看着他,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“乱了?”

“分不清哪些是真的,哪些是假的。”张庸说,“有些事我记得很清楚,但它们好像没发生过。有些事我完全不记得,但它们好像是真的。”

刘惠沉默了几秒,然后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,双手放在他的膝盖上。

“那你相信我吗?”她问。

张庸看着她。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柔和。五十岁的女人,眼角的细纹在这一刻格外清晰,但那双眼睛依然很亮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
刘惠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轻。

“那我就帮你回忆一下。”

她站起来,拉着他的手,往卧室走。

张庸没有拒绝。

卧室的灯没有开,只有客厅透进来的光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影。

刘惠把他推到床边,让他坐下,然后站在他面前,一颗一颗地解衬衫的扣子。

衬衫滑落,落在地板上。

她里面什么都没穿。

张庸看着她的身体。

丰满的胸脯,微微下垂的弧度,小腹上淡淡的妊娠纹,腰侧细密的纹路。

五十岁的女人的身体,不再年轻,但依然有温度,依然柔软,依然真实。

“你还记得吗?”她轻声说,“第一次在我家,你也是这样坐着,我站在你面前,然后你把我拉过去,脸埋在这里。”

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
张庸没有动。

刘惠弯下腰,捧住他的脸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。

“你说你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,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你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,你不用装成任何人。”

张庸闭上眼睛。

他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——碎片,不连贯的,像被撕碎的相片。

一个女人在他身下笑,声音很响,带着放纵的快乐。

他想看清那个女人的脸,但画面太碎了,拼不起来。

“张庸,”刘惠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,“今晚留下来。”

张庸睁大眼睛。

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,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加掩饰的渴望。

然后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腕,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。

“刘惠,”他说,“我问你几个问题。你回答我。”

刘惠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你跟我谈条件?问吧。”

“第一次换妻,是什么时候?”

刘惠想了想。“大概一年前。在我家。”

“谁提出来的?”

“你。”

“我老婆当时什么反应?”

“她没反对。也没说同意。但她最终还是来了。”刘惠顿了顿,“她喝了不少酒。”

张庸沉默了几秒。

“换了四次?”

“四次。第一次在我家,第二次在你家,最后两次在酒店。”

“第二次在我家,”张庸说,“具体是哪天?”

刘惠皱了下眉,想了想。“十一个月前。三月中旬,具体日期我记不清了,反正是周六,大家第二天不用工作,玩得很晚。”

十一个月。

张庸心里默算了一下。那个视频——刘圆圆和王辉在卧室里的视频——拍摄日期是七个月前。

中间隔了四个月。

“我老婆和王辉,”张庸看着刘惠,“他们有没有私下见过面?”

刘惠的表情变了。不是惊讶,更像是一种被戳中要害的闪躲。
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
“回答我。”

刘惠沉默了很久。她低下头,手指在被单上无意识地画着圈。

“应该有,因为有一次,你们来我家吃饭,我老公在厨房做饭,你老婆进去帮忙。我在客厅收拾桌子,透过厨房的玻璃门,看见我老公从后面抱住了你老婆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。

“不是那种开玩笑的抱。是那种……很亲密的,脸贴着脸的。”

张庸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慢慢收紧。

“你当时没说什么?”

“说什么?”刘惠转过身,“他们床都上了,比拥抱更亲密的事都做了,我能说什么,说了除了只会让自己和大家更尴尬。”

她的语气很平静。

“你没告诉我。”

刘惠笑了,“告诉你什么?说你老婆和我老公做了和我们一样的事,然后一对奸夫淫妇去抓另一对奸夫淫妇的奸。这场面,你不觉得很滑稽吗?”

“刘惠,”他说,“我老婆和王辉的事,你还知道多少?”

刘惠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
“我只知道他们私下见过面。”她说,“具体几次,我不知道。”

“你没问过?”

刘惠的声音提高了一些,“我们是情人,你和我的事,你会告诉你老婆吗?而且就算告诉你,你会和你老婆离婚吗?”

看到张庸没有回答,刘惠接着说:“而且,你说你很爱你老婆。”

刘惠站起来,站在张庸面前。此刻她身上只有一条牛仔裤。她的手指搭在裤腰上,解开了扣子,拉下拉链。

牛仔裤滑落到脚踝,她抬腿跨了出来。

她里面什么都没穿,赤着脚站在深色的地板上。

灯光从客厅透进来,勾勒出她身体的轮廓——丰满的胸脯,柔软的腰腹,浑圆的臀部,还有双腿之间那片暗色的阴影。

她没有遮挡,没有扭捏,就那么站着,坦然地暴露在张庸的视线里。

“你说过你很累。你说你想重新开始,但不知道怎么重新开始。你说如果人生可以重来,你会选择跟我在一起。”

刘惠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,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、近乎绝望的颤抖。
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眼眶红了,但没有流泪。

五十岁的女人,连哭都学会了克制。

“我要你现在就要我,狠狠的爱我。”

刘惠站在张庸面前,赤着脚,身上一丝不挂。

客厅透进来的暖光落在她身上,勾勒出五十岁女人依然柔软的身体曲线。

她没有遮掩,没有闪躲,就那么站着,眼眶泛红,嘴唇微微抿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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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庸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
“刘惠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谢谢你。”

刘惠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
“谢谢你在我昏迷的时候每天都来看我。”张庸说,“能被一个人爱,被一个人牵挂,是非常幸福的事。谢谢你的爱。”

刘惠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有出声。

张庸的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
“我拒绝你,不是因为你不美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很稳,“你很美。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,都会为你心动。包括我。”

“我拒绝是因为——”张庸顿了一下,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。你说的那些事,我们之间的事,换妻,偷情,所有的所有,我脑子里一点印象都没有。”

“如果现在和你上床,我觉得对你不公平。你应该和爱你的人在一起,而不是和一个什么都不记得、和你虚情假意的人在一起。”

“如果,”张庸看着她,“哪一天我想起了我们之间所有的事。又或者,我们慢慢发展出新的感情。到那时候,我一定会好好爱你。”

“不止是在床上。是真正的、和你做夫妻,义无反顾的爱你。”

刘惠笑了。

那笑容里带着泪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释然,感动,久违的、被人认真对待后的心酸和欢喜。

“谁说你失忆了?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努力扯出一个笑,“比以前还会说甜言蜜语,还油嘴滑舌。”

张庸看着她,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
“我说的是真的。”

刘惠低下头,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厉害,胸口那个位置闷闷的,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,又酸又胀。

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种话了。

不是“你真漂亮”,“你真性感”那种床上说的话,而是“我会和你做夫妻”,“我会义无反顾爱你”这种话。

这种话她从三十岁之后就没再听过了。

她抬起头,看着张庸。

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,把他眼底那种认真照得很清楚。

他不是在哄她,也不是在说情话逗她开心——他的表情太沉重了,沉重到不像是在说情话。

“张庸,”她说,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我比你大差不多二十岁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我有孩子,有家庭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别人会说三道四。”

“我不在乎,爱一个人要义无反顾。”

刘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
不是那种嚎啕大哭,是无声的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,一滴一滴落在被单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
她伸手擦了一下,但擦不完,新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
“你这个人,”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“你是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
张庸没有回答。他坐在床边,没有伸手去抱她,也没有帮她擦眼泪,就那么坐着,安静地等她哭完。

过了很久,刘惠的哭声慢慢小了。张庸把几张纸巾递给她。

她吸了吸鼻子,捂着眼睛,声音闷闷的:“你把我说哭了,你满意了?”

张庸没说话。

刘惠把纸巾扔进垃圾桶,转过身看着他。她的眼睛还红着,鼻尖也红,脸上的妆花了一半,睫毛膏晕开,在眼角留下一小片灰色的痕迹。

她看起来狼狈极了。

但她不在乎了。

“你真的不记得了?”她问。

“不记得。”

“一点都不记得?”

“我脑子里有一些碎片,”张庸说,“但不连贯。像碎掉的玻璃,拼不回去。”

刘惠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想拼回去吗?”她问。

张庸看着她,没有立刻回答。

窗外有风吹过,小区里的树沙沙响。夜很深了,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,又归于寂静。

“想。”他说,“但我不想通过这种方式。”

“你变了。”她说。

“什么?”

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刘惠抬起头,“以前的你很温柔,很狂野,很体贴,很会哄人,但不会把人说哭。”

“刘惠,”他睁开眼,“你恨我吗?”

刘惠愣了一下。

“恨你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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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恨我忘了你。”

刘惠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
“不恨。”她终于说,“我一开始有点难过,但后来想通了。你又不是故意忘的。你躺在医院里,半年都醒不过来,我恨你什么?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我只是有点不甘心。”

“不甘心什么?”

“不甘心就这么算了。”刘惠说,“我们之间的事,你忘了,我记得。你醒过来之后,一次都没来找我。我去看你,你老婆在,我只能站在门外。你好不容易来医院了,我以为你是来找我的,结果你是来看头痛的。”

她的声音又开始发抖。

“你说我能甘心吗?”

张庸没有说话。

刘惠伸出手,拉住他的手,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。

“你说的那些话,”她看着他,“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来了,或者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或者你发现你其实根本想不起来了,但你对我有了新的感情——你真会像你说的那样做吗?”

张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。

刘惠的手指很凉,指尖微微发颤。

“会。”他说。

刘惠深吸了一口气。

然后她松开他的手,站了起来。

刘惠穿上衣服,把张庸送到门口。

玄关的灯光很暗,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。刘惠仰头看着他,眼眶还红着。
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,”她低声说,“是认真的吗?”

“是。”

刘惠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,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撒谎。然后她踮起脚,在他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。

“你的话,我记住了。”她说。

张庸伸手,帮她把散落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。指尖碰到她的耳廓,微微发烫。

“早点睡。”他说。

刘惠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但眼睛里有光。

“你也是。”

门开了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,惨白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。张庸走出去,刘惠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胸,看着他往电梯走。

电梯门打开,张庸走进去,转过身。

刘惠还站在门口,朝他挥了挥手。

电梯门关上。

深夜的小区很安静,路灯把张庸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走出大门,在路边站了一会儿,点了支烟。

刚才那个吻还留在嘴唇上,很轻,像羽毛拂过。

他深吸一口烟,尼古丁的味道盖住了刘惠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。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——十一点四十。

他把烟掐灭,拦了辆出租车。

张庸回到家时,已经过了十二点。

客厅的灯没开,只有厨房的感应灯亮着,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。他换了鞋,走进去,家里空荡荡的,没有人。刘圆圆还没回来。

张庸在沙发上坐下,没有开灯。黑暗里,他能听见空调压缩机运转的嗡嗡声,和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。他靠在沙发背上,闭上眼睛。

脑子里很乱,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。现在想也没用。

他掏出手机,看了眼时间。十二点二十。

没有刘圆圆的消息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门锁响了。

张庸睁开眼。客厅的灯被打开,光线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。刘圆圆站在玄关,手里提着包,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。

“老公?你怎么坐在这里,灯也不开。”

“等你。”张庸说,“加班到这么晚?”

刘圆圆换了鞋,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。

“工作完成后请同事吃宵夜。犒劳大家。”她揉了揉太阳穴,“喝了一点酒,头有点疼。”

张庸看着她。

她化了妆,眼线画得很细致,嘴唇上还有口红的痕迹。

身上的裙子是出门时穿的那条,深蓝色的,领口不低,但很贴身,勾勒出腰身的曲线。

“我去给你倒杯水。”张庸站起来,走进厨房。

刘圆圆接递过来的水,喝了两口。

“老公,你今天去医院,医生怎么说?”

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休息不好。开了点药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刘圆圆睁开眼,看着他,“你脸色不太好,早点睡吧。”

“你先去洗澡,也早点休息。”

刘圆圆点点头,站起来,走进了卧室。张庸听见浴室的门关上,水声哗哗地响起来。

他坐在沙发上,想起那个视频里,那个赤身裸体的男人与刘圆圆共浴。

他决定先不问她和王辉的事。

不是因为不想知道,而是因为不知道问了之后该怎么办。离婚?还是再逃避一次?

他需要时间想清楚。

现在,他先要把周婷和孙凯的事搞明白。

第二天一早,张庸出门了。

他没有告诉刘圆圆去哪,只说去学校办点事。

他先去了周婷家。六楼,没有电梯。他爬上去的时候,膝盖有些发软,额头渗出细汗。站在门口,他深吸一口气,敲了门。

开门的是周婷的母亲。她穿着一件旧毛衣,头发随意扎着,眼角的皱纹比上次见时更深了。

“张老师?您怎么来了?”

“阿姨,我来看看周婷。方便吗?”

“方便方便,您请进。”她侧身让开,“婷婷,张老师来看你了。”

周婷还是半躺在床上,瘦了一圈,脸上没什么血色,但精神看起来比上次好。

“张老师,”她笑了,“您怎么来了?”

“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。”张庸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“腿还疼吗?”

周婷的笑容慢慢淡了。

她低下头,手指抠着被单上的线头,抠了很久。

“张老师,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医生说……以后我都得坐轮椅了。”

张庸没有说话。

“他们说神经损伤是不可逆的。”周婷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里有光,但那光是碎的,“我以后就是个废人了。”

房间里很安静。窗外有鸟叫,楼下有小孩在哭,但这些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
张庸伸出手,握住了周婷的手。

她的手很凉,指尖细得像随时会折断。

“周婷,”他说,“我带你出去走走。”

周婷愣了一下。“出去?”

“今天天气好,外面太阳很暖和。”

周婷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
“来,”张庸站起来,“我背你。”

“张老师,不用了,我——”

“六楼,没有电梯。”张庸转过身,蹲下来,“你觉得你妈能背你下去吗?”

周婷看着他宽阔的后背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
她咬了咬嘴唇,慢慢趴了上去。手臂环住他的脖子,身体很轻,轻得像一把干柴。

张庸托住她的腿,站起来。

周婷的母亲从厨房跑出来,手里还拿着抹布。“张老师,这怎么好意思——”

“没事,阿姨。我带婷婷出去转转,中午就送回来。”

他背着周婷,一步一步走下楼梯。

六楼。五楼。四楼。

周婷趴在他背上,能听见他的喘息声,能感觉到他后背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。

“张老师,”她轻声说,“我重不重?”

“轻得像只猫。”

三楼。二楼。一楼。

张庸推开单元门,阳光涌进来。

周婷眯起了眼睛。此刻阳光落在她脸上,暖洋洋的,像一只温热的手在抚摸她的脸颊。

张庸把她背到小区的长椅上,轻轻放下。

“坐这儿,我去叫车。”

“张老师,去哪儿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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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园。”

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。

周婷靠在车窗边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

那些店铺、行人、红绿灯,都是她熟悉的东西,但又陌生了——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,朦朦胧胧的。

她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。

公园在城西,很大,有湖有树有草坪。

张庸背着她走进去。

春天的公园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。

柳树抽了新芽,嫩绿嫩绿的,在风里轻轻摇摆。

湖边的桃花开了,粉白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
草地上有小孩在放风筝,五颜六色的风筝在蓝天上飘着,高高低低。

空气里有青草的气味,混着花香和泥土的腥味。

周婷趴在张庸背上,看着这一切,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。

“张老师,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“我都快忘了外面长什么样了。”

张庸没有说话,只是把她往上托了托,继续往前走。

他在湖边找到一张长椅,把周婷放下。阳光照在湖面上,波光粼粼的,像撒了一把碎金子。

两个人在长椅上坐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
过了很久,周婷开口了。

“张老师,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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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庸看着湖面。

“因为你很特别,那么多学生里,你是唯一那个能把我问倒的人。”他说,“你很优秀。你的人生不该就这样。”

周婷低下头,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。

“可是已经这样了。”

张庸转过头看着她。

“周婷,你学的是什么专业?”

周婷愣了一下。“中文啊,您知道的。”

“中文系的毕业生,能干什么?”

“当老师,当编辑,当文案……什么都行吧。”

“那你觉得,这些工作,一定要用腿吗?”

周婷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
张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了几下,递给她。

“我一个朋友,做了个文学网站,需要人做编辑。远程办公,在家就能干。稿子发到邮箱,你审了,写了意见,再发回去。不用出门,不用见人。”

周婷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,手指在发抖。

“张老师,这……这是真的?”

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
周婷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这次她没有擦,就那么哭着,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
“张老师,您为什么……”

“因为你值得。”张庸说,“周婷,不要小瞧你自己。更不该为了那件事而放弃自己轻生,你都不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大。你的人生有无限可能。”

周婷哭得更厉害了。

湖面上的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,贴在泪痕上。她没有去拨,就那么任它贴着。

张庸没有再说话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,放在周婷手边,然后转过头,继续看着湖面。

风筝在天上飘着,越飞越高,线几乎看不见了。

此时,张庸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看,是刘惠发来的消息。

“昨晚你说的那些话,我想了一夜。”

后面跟了一条。

“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,那就从现在开始认识我吧。不急,慢慢来。”

张庸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
公园的湖面上,风吹过来,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。

周婷哭够了,用纸巾擦了擦脸,鼻尖还是红的。她把用过的纸巾捏成一小团,攥在手心里,低头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腿。

“张老师,”她忽然开口,“您刚才说我轻生是因为那件事。”

张庸看着她。

“不是。”周婷的声音很轻,“那件事是……是最后一根稻草。但在此之前,我已经撑了很久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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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抬起头,看着湖面上漂浮的落叶。

“出事之前那段时间,我感情上遇到了很大的挫折,我与男友分手了,我很爱他。每天都很难受,吃不下饭,睡不着觉,上课也听不进去。我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个黑洞里,怎么都爬不出来。”

张庸没有接话,等着她继续说。

“后来出了那件事……”周婷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我就觉得,算了,不撑了。反正也没人在乎。”

她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长椅的木缝。

“现在想想,真的好傻。为了一个男人,把自己搞成这样。”

张庸沉默了几秒。

“那个男人,”他说,“是孙凯吗?”

周婷的手指顿住了。

她没有立刻回答,低着头,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
“嗯。”

湖面上有只水鸟掠过,翅膀拍打水面,激起一小片水花。

“我们在一起快两年多了。”周婷的声音有些激动,“他对我很好,很细心,很体贴,记得我喜欢吃什么,不喜欢吃什么。我生病的时候他会买药送到我宿舍楼下,我考试压力大的时候他会陪我去操场散步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。

“后来就变了。”

“怎么变了?”张庸问。

周婷抿了抿嘴唇。

“他开始……忽冷忽热的。有时候对我特别好,有时候几天都不理我。我问他怎么了,他就说忙,说刚毕业工作压力大。我信了。”

她苦笑了一下。

“现在想想,哪有什么忙。就是腻了。”

张庸看着湖面,没有看她。

“他提的分手?”

“嗯。”周婷的声音低下去,“出事前两个月,他跟我说,觉得我们不合适,还是分开比较好。”

“他说原因了吗?”

“没有。就说‘不合适’。”周婷把纸巾团攥得更紧了,“但我能感觉到,他应该是喜欢上别人了。”

张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“为什么这么觉得?”

“女人的直觉。”周婷的声音有些涩。

风忽然大了些,吹得柳枝乱舞。

“你问过他吗?”

“没有。”周婷摇头,“我怕问了,就连最后那点体面都没了。”

她抬起头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风筝已经收了,只剩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。

“张老师,您是不是觉得我很傻?”

“不傻。”张庸说。

周婷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。

“您别安慰我了。我自己都知道自己傻。为了一个把我当垃圾一样扔了的男人,从三楼跳下去。他呢?他连一次都没来看过我。”

她的声音终于撑不住了,带着明显的哭腔。

“一次都没有。”

张庸没有说话,只是把纸巾往她那边推了推。

周婷没有拿纸巾,就那么任由眼泪流下来。

“张老师,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您说,我是不是特别不值得?”

张庸转过头看着她。

“周婷,你听我说。”

周婷红着眼睛看他。

“别人值不值得,不是你说了算的。但你自己值不值得,是你自己说了算的。”张庸的声音很稳,“你觉得为了他不值得,那就对了。从今以后,别再为任何人做这种事。不管发生什么,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。”

周婷看着他,眼泪还在流,但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
“张老师,您说话怎么跟写论文似的。”

张庸愣了一下,然后嘴角也动了动。

“职业病。”

周婷破涕为笑,用袖子擦了擦脸。

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。太阳慢慢移到头顶,影子缩成了脚下一小团。

“张老师,”周婷忽然说,“孙凯喜欢的那个人,您知道是谁吗?”

“周婷,”他说,“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
周婷抬起头看着他。

“那您呢?”她问,“您有没有什么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?”

张庸沉默了很久。

湖面上又飞过一只鸟,这次没有拍水,只是安静地滑翔,从湖的这一头飞到那一头,消失在岸边的树丛里。

“有。”他说。

“那您为什么还要去知道?”

张庸没有回答。

风吹过来,带着春天的气息和远处小孩的笑声。

他站起来,转过身,在周婷面前蹲下。

“走吧,送你回去。该吃午饭了。”

周婷看着他宽阔的后背,咬了咬嘴唇,趴了上去。

回去的路上,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。

出租车在城市里穿行,周婷靠在车窗边,看着外面的街景。路过一家蛋糕店时,她忽然开口:“张老师,我想吃草莓蛋糕。”

张庸对司机说:“师傅,靠边停一下。”

他去买了一大块草莓蛋糕,装在白色的纸盒里,系着粉色的丝带。回到车上,递给周婷。

周婷抱着蛋糕盒,低头闻了闻,笑了。

“好香。”

张庸看着她的笑容,想起那个在“记忆”里那个任性而可爱的女人。

那是他幻想出来的。

而这个坐在他身边、抱着蛋糕盒、腿上盖着他的外套的女孩,是真实的。

真实到他能看见她鼻翼两侧淡淡的雀斑,能看见她睫毛上还没干透的泪痕,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着阳光的体香。

他把周婷背上六楼,放在床上。周婷的母亲连声道谢。张庸摆摆手,转身要走。

“张老师。”周婷叫住他。

他回过头。

“那个工作的事……”周婷有些不好意思,“真的可以吗?”

“我把联系人发给你,你自己跟他聊。”张庸说,“有不懂的问我。”

“嗯。”

张庸走到门口,身后又传来周婷的声音。

“张老师。”

他再次回过头。

周婷坐在床上,抱着蛋糕盒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。

“谢谢您。”她说。

张庸点了点头,带上了门。

从周婷家出来,张庸站在楼下,掏出手机。

他翻到孙凯的号码,盯着看了几秒,然后拨了过去。

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。

“老师?”孙凯的声音有些意外,“您找我?”

“你在哪?”

“在公司,怎么了?”

“晚上有空吗?一起吃个饭。”
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

“有,当然有。老师您定地方。”

“老地方,七点。”

“好,老师晚上见。”

挂了电话,张庸站在路边,点了支烟。

老地方——学校北门那条街上的一家小馆子,川菜,味道正宗,价格便宜。

以前孙凯还是学生的时候,张庸经常请他去那里吃工作餐,也算是既顾及了他的面子,也改善他的伙食。

那时候孙凯还是他的学生,坐在教室第一排,上课认真听讲,下课追着问问题。

偶尔去家里吃饭,进门就喊“师母好”,帮着摆碗筷、端菜,嘴甜得像抹了蜜。

张庸吐出一口烟。

烟雾在阳光下散得很快,几乎看不见。

晚饭约在七点。张庸六点半就到了。

小馆子还是老样子,塑料桌椅,墙上贴着菜单,用记号笔写着“水煮鱼 48元”,“宫保鸡丁 22元”。

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,见到张庸,热情地打招呼:“张老师,好久没来了!”

“最近忙。”张庸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
他点了水煮鱼、宫保鸡丁、一盘拍黄瓜,又要了两瓶啤酒。

六点五十,孙凯到了。
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头发比记忆中长了一些,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错。进门看见张庸,快步走过来,在对面坐下。

“老师,您身体怎么样了?脸色看起来好多了。”

“还行。”张庸给他倒了一杯啤酒,“吃吧,边吃边说。”

两个人碰了一下杯,喝了一口。

水煮鱼端上来,热气腾腾的,红油翻滚,花椒和辣椒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孙凯夹了一块鱼片,吹了吹,送进嘴里。

“还是这家好吃。”他含糊不清地说,“我在外面吃了那么多家,没有一家比得上。”

张庸看着他。

年轻的脸,明亮的眼睛,吃东西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子。二十三四的年纪,整个人像一棵正在抽条的树,充满了生命力。

“孙凯,”张庸放下筷子,“你和周婷的事,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孙凯的筷子停住了。

他抬起头,看着张庸,嘴里的鱼片还没咽下去。

“老师……”

“你们在一起过,对吧?”

孙凯把鱼片咽下去,放下筷子,拿起啤酒喝了一大口。他擦了擦嘴,没有否认。

“是。”他说,“但我们分手了。”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去年。她出事之前两个月。”

“为什么分手?”

孙凯沉默了几秒,手指在啤酒杯上转着圈。

“不合适。”他说。

“怎么不合适?”

孙凯抬起头,看着张庸。他的眼神有些躲闪,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。

“老师,您问这个干什么?”

“周婷是我学生。”张庸的声音不大,但很沉,“她出了那么大的事,你连看都没去看过一次。你觉得我不该问?”

孙凯的脸色变了。

他低下头,盯着酒杯里的啤酒。

“老师,我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涩,“我不是不想去。我是……不敢去。”

“不敢?”

“我怕去了,她更难受。”孙凯的声音很低,“看见我,她会想起那些事。我不想让她更痛苦。”

张庸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孙凯喝了一口啤酒,放下杯子。

“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她跳楼,有一部分原因……是因为我。”

“你对不起她?”张庸说。

“感情是不能勉强的。”孙凯没有否认。

张庸端起啤酒,喝了一口。

“孙凯,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?”

孙凯的手顿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
“那个人是谁?”张庸问。

小馆子里很吵,旁边桌的人在划拳,老板在后厨喊“辣子鸡好了”。但这些声音到了两个人之间,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,变得模糊而遥远。

孙凯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他放下杯子,擦了擦嘴。

“老师,”他说,“那个人是我公司的同事。有机会我带她来让你看看。”

张庸看着他,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。

“周婷那边,我会帮她找工作。”张庸看着他,“你如果还有一点良心,就别再联系她了。你去看她,只会让她想起那些她拼命想忘掉的东西。”

孙凯张了张嘴,没有说出话。

张庸付了帐就转身走了。

走出小馆子,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烧烤摊的油烟和初春的凉意。

他站在路边,掏出手机,翻到刘圆圆的号码。

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,停了几秒。

然后他按灭了屏幕,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
他还需要弄清楚一件事——那件他一直在逃避、但不得不面对的事。

周婷的案子。

那个迷晕她、侵犯她的人。到底是不是他。

张庸抬起头,站了很久,对着星空发呆。

有些事情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

但他已经走上这条路了,回不了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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